老楼电梯装好后，六楼的张大爷每天下楼两趟

老小区装电梯这事折腾了快两年，低层住户嫌挡光，高层住户嫌分摊不均，最后总算在入秋前把电梯通上了。张大爷住六楼，以前买袋米要歇三回，现在电梯门一开一合，二十秒到楼下。他下楼不是去买菜，是去小区东墙那块新划的羽毛球场。物业把原来的废车棚拆了，铺了塑胶地面，画了两条白线，网子一拉，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开打。张大爷腿脚不算利索，但站在网前挥拍子的劲头比年轻人还足，接不着球就笑，接着了更笑。

那块场地不大，满打满算能站六个人。可每天来的人不止六个，边上水泥台阶坐一排等着的，有的拎着自家球拍，有的空手来蹭。张大爷的拍子用了七八年，拍柄缠着旧胶布，他说这拍子比电梯还先到小区。打球的人里有个送外卖的小刘，下午单少的时候来打半小时，球鞋底磨得一边厚一边薄，跑起来还是快。张大爷接不住他的扣杀，但喜欢跟他一组，说年轻人跑起来带风，看着就痛快。

电梯装好之前，张大爷的锻炼方式是在阳台上甩胳膊。他老伴说那叫瞎比划，张大爷不服，说甩胳膊也是活动筋骨。现在有了电梯，他下楼不费劲了，打球成了正事。有回下雨，场地湿滑，他站在楼道口等了二十分钟，见雨小了点，拿拖把把积水推了推，硬是打了三局。小刘说他倔，张大爷说不是倔，是腿不动就锈了。这话他常挂在嘴边，六楼的老李听了也跟着下楼，不打球就绕着场地快走。

小区里打球的人慢慢多了，物业又添了两张乒乓球台，摆在羽毛球场北边。张大爷不打乒乓，说那球太小，眼睛跟不上。但他常站在边上看，看几个退休女同志推来挡去，一局能打二十分钟不歇。有次一个球滚到他脚边，他弯腰捡起来递回去，对方说了声谢谢，他摆摆手说接着打接着打。那块水泥地以前没人待，现在傍晚全是人声，球碰拍子的脆响混着小孩追跑的动静，听着比电视里的比赛热闹。

入冬后天黑得早，物业在场地边上装了两盏太阳能灯，亮度一般，够看清球路。张大爷戴上了毛线帽，打球前先在场边原地踏步两分钟，说是热身，其实看着像在跟谁较劲。小刘给他带了双旧运动鞋，说鞋底软点，跑起来不震膝盖。张大爷试了试，说合适，第二天就穿着来了。他接球还是慢半拍，但发球姿势改了个样，抛球高了点，拍子挥下去带出风声，自己先乐了。

有天晚上我路过小区，见张大爷一个人对着墙练发球。电梯间的灯照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球撞墙弹回来，他再打回去，一来一回没断过。我问他怎么不叫个人对打，他说等人齐了再打，这会儿先自己找找手感。说完又挥了一拍，球擦着墙边飞出去，他小跑着去捡，脚步比装电梯之前轻快不少。捡完球回来，他冲我扬了扬拍子，说这电梯装得值，腿脚省下的力气全搁球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