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成堆的纸箱，摊主们正用记号笔在泡沫板上记账。老陈的手机忽然震动，是冷库传感器发来的警报：三号库温度偏高0.5度。他划开屏幕，远程调低压缩机功率，又点了两下，给隔壁摊位的货车司机发了条电子提货单。二十年前他得骑摩托车跑两公里去验货，现在这功夫，够他泡开一碗方便面。

市场东头的电子屏正滚动着今天的到货量，数字来自每个档口扫码枪的实时上传。以前这些数据要等天亮后由管理员挨家挨户登记，等汇总完，中午的行情早就变了。现在凌晨四点，杭州的采购商已经盯着同一块屏幕下了订单，老陈的山东大葱还没卸完车，就有三成被预订。他不用再扯着嗓子跟批发商讨价还价，系统按前一周均价自动生成建议价，偏差超过百分之五就会提醒他复核。

老陈的账本早就换成了平板电脑，每笔交易自动生成电子凭证。上个月税务系统推送来一条消息，提醒他季度开票额接近核定上限，建议申请一般纳税人资格。他不太懂那些术语，但点了“智能咨询”按钮，对话框立刻弹出分步指引，连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都列好了。旁边卖水产的老周还在用计算器按单价，老陈教过他两次用扫码枪，老周嫌麻烦，说还是纸笔踏实。

冷库那台新装的物联网主机，能同时监控温度、湿度和开门次数。上个月隔壁市场有一批冷鲜肉因断电变质，摊主和物业扯皮了半个月。老陈的保险单里多了一项“冷链责任险”，保费按传感器实时数据浮动，货损赔付流程也改成了线上定损。他不用再拍照打印一堆单据，系统自动调取温控曲线，保险公司那边确认得很快。

市场西门新设了自助提货区，货车司机扫提货码就能进闸，货架上的包裹贴着RFID标签，经过感应门时自动核对数量。老陈的熟客里有个开小饭馆的姑娘，每天凌晨五点下单，六点顺路取货，全程没跟他说过一句话。倒是上个月她多订了十斤青椒没取，老陈发了个提醒消息，她秒回了个“抱歉”，补了五块钱保管费。

收摊时天刚蒙蒙亮，老陈蹲在台阶上刷手机。物流园新推出的“共享冷链”平台给他推了条通知，说附近有辆返程空车，冷藏厢温度正好符合他下午要发的货。他点了确认，又顺手把明天要进的水果清单发给产地经纪人。屏幕的光映着他半白的头发，市场里卷帘门陆续拉起，新一天的单子已经在云端排好了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