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搬进来的，叶子蔫过两回，浇透水又活过来。楼下路边停着一排车，早上七点准时挪走，晚上六点再挤回来。我常趴在栏杆上看它们倒进车位，前后挪三四把，轮子贴着路沿，差一指宽。那种反复调整的耐心，跟伺候这盆薄荷差不多，都得盯着眼前那点距离。

第一辆车是二手飞度，买它那天我刚拿到驾照。销售说这车省油，我没怎么听进去，只记得坐进去时方向盘有点低，座椅调到最低还是顶着膝盖。开回家的路上熄了三次火，后面喇叭按得急，我手心全是汗。那会儿对车的理解就是四个轮子加沙发，能走就行。后来才慢慢知道，油门踩多深、刹车留多少余量，这些事没人教，全靠自己磨。

有天夜里下大雨，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。我跟着前车尾灯走，保持两个车身的距离，心里默数前车经过某个路牌的秒数。那一刻忽然明白，开车这件事说到底是在管距离，跟前面的人、跟旁边的车、跟路沿，都得留出余地。雨停后我把车停进车位，熄火坐了一会儿，雨滴顺着车顶滑下来，砸在引擎盖上闷闷地响。

去年冬天电瓶亏过一次电，早上打不着火，找邻居搭了电。修车师傅说电瓶用了四年多，该换了。换完电瓶他顺手帮我检查了胎压，说后轮有点低，冬天胎压掉得快。我站在旁边看他拧气门芯帽，手指冻得发红。这些小事平时想不起来，可一旦出问题，车就趴在那儿不动。从那以后我每个月检查一次胎压，用脚踹两下轮胎，感觉硬邦邦的才放心。

上个月陪朋友去看新车，坐进驾驶座第一件事是调后视镜。销售说这车有自动泊车，我试了一下，方向盘自己转得飞快，轮子一把就进去了。朋友问我觉得怎么样，我说挺准的，比我自己停得好。回去的路上开着自己的旧车，倒车还是习惯扭头看后窗，雷达滴滴响的时候心里有数。新东西确实方便，可旧习惯改不掉，也不打算改。

楼下那排车每天还在挪来挪去，薄荷又冒出几片新叶子。我把枯掉的那枝剪了，顺手给旁边两枝掐了尖，让它们往两边长。车也一样，开久了就知道哪里该松一点、哪里该紧一点，没有统一的标准。明天早上七点，楼下那辆白色卡罗拉还是会准时打火，声音不大，闷闷地响两下就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