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五岁那年冬天，我拆掉了他小自行车两侧的辅助轮。他跨上车座，脚尖勉强够到地面，两只手把车把攥得发白。第一次蹬出去不到两米就歪倒了，人摔在羽绒服里，没哭，自己爬起来把车扶正。那天下午他摔了十几次，膝盖没破皮，但晚饭时手抖得拿不稳勺子。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，爸爸我还想骑。

那辆小自行车后来成了他每天放学后的固定节目。从小区花园骑到隔壁公园，来回四公里，他骑得慢，我就在后面走。刚开始他每骑一段就要停下来等我，后来慢慢能一口气骑到公园门口再折返。两个月下来，他原来有点厚的下巴变尖了，晚饭不用催，吃完还要添半碗。他妈妈说他晚上睡觉踏实了，不再翻来覆去。这些变化是一点点发生的，每天看不出什么，攒上几周回头比一比，就发现孩子结实了一圈。

骑自行车这件事对小孩来说，身体上的好处很直接。蹬车要用腿上的劲，保持平衡要靠腰腹收紧，眼睛看路、耳朵听声、手脚配合刹车和转向，全身都在动。心肺功能跟着上去，肌肉耐力也练出来。比起在屋里坐着玩积木，户外骑车一小时的活动量足够让一个五岁孩子晚上倒头就睡。而且骑车时呼吸的是外面的空气，晒的是自然光，对视力也有好处，比盯着屏幕强得多。

不过孩子骑车最要紧的一条是安全。头盔必须戴，不管骑多近。我见过小区里有的孩子光着脑袋在车道上窜，家长在后面聊天。头盔这东西，摔一次没戴就可能后悔一辈子。车闸要定期检查，小孩手劲小，闸太紧捏不动，太松刹不住。车座高度调到孩子双脚能尖着地，太高了停车容易倒。还有一条，十二岁以下不要上马路，在人行道或者封闭小区里骑就行了。这些规矩立好了，骑车才是锻炼，不然就是冒险。

骑了半年多，他胆子大了，开始想骑快。有一回在公园坡道上冲下去，速度太快刹不住，连人带车摔进灌木丛，胳膊上划了几道红印子。他坐在地上愣了一会儿，自己把车推出来，跟我说，爸爸我下次下坡要捏着闸。那次之后他学会了一件事：知道自己能骑多快，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慢下来。这种对身体极限的感知，坐在教室里是学不到的。他后来学游泳、学跳绳，都比同龄孩子上手快一些，大概跟那段时间练出来的协调性有关系。

现在那辆小自行车已经小了，辅助轮早扔了，车架上磕掉好几块漆。他偶尔还会骑，在小区里转圈，骑得稳稳当当。我站在旁边看，想起他第一次歪歪扭扭蹬出去的样子。健康这件事，说到底是每天攒一点，骑车、走路、跑跑跳跳，攒够了，身体自然给你回报。孩子不懂这些道理，他只管骑得高兴，摔了爬起来再骑。大人要做的，就是把头盔给他戴好，把车闸调好，然后退后两步，看着他往前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