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第一次骑上两轮自行车那天，我在后面扶着车座跑得气喘吁吁。他歪歪扭扭蹬出去十几米，回头冲我喊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那一刻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学车，骑的是父亲那辆二八大杠，脚够不着地，摔了无数回。自行车大概是多数人接触的第一个交通工具，简单、直接，蹬了就走。可它终究跑不远，孩子很快会发现，四个轮子的东西才真正让人着迷。

小区门口那条路，每天傍晚都有车流经过。孩子骑车到路口就停下来，盯着那些车看。他分得清出租车和私家车，知道白色车牌和蓝色车牌的区别。有一回他问我，为什么有的车声音大有的车声音小。我告诉他排量不同，发动机不一样。他点点头，好像懂了，第二天又问电动车为什么没有声音。这些问题没有尽头，汽车对小孩来说就是一个移动的谜题。

我真正开始留意汽车，是买车那年。预算有限，在几款紧凑型轿车之间来回比较。发动机参数、油耗、后排空间、保养费用，每项都要算。销售讲了一堆术语，我记不住，只记住一条：这车适合家用。后来开着它接送孩子、周末去郊区、过年回老家，慢慢明白了适合家用的意思就是没什么亮点但也不出大毛病。汽车这东西，用久了就变成一件家具，你不再研究它，只管用。

孩子上小学后，路上认车标成了他的新游戏。奥迪是四个圈，大众是VW，丰田像个牛头。他问我哪个车最贵，我说不一定最贵的最好。他不信，觉得贵的肯定快。有次在停车场看见一辆跑车，底盘低得几乎贴地，他趴那儿看了半天。我拉他走，他说以后要买这种。我说你先学会骑车不摔再说。他撇嘴，但眼睛还盯着那辆车。

去年冬天车打不着火，叫了救援。师傅搭电时跟我说，电瓶该换了，用了四年多。我站在旁边看他操作，正极负极夹子一夹，车就着了。师傅说这车皮实，再开几年没问题。我问他修过最麻烦的车是什么，他说泡过水的。聊了几句他走了，我坐在车里等水温上来，忽然觉得一个天天用的东西，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。发动机舱里那些管子线路，我连名字都叫不全。

孩子现在骑车已经不用我扶了，自己绕着小区转圈。他偶尔还会站在路边看车，但不再问那么多为什么。有天他跟我说，同学家换了辆电车，起步没声音，特别快。我说你想坐吗，他说想。我没接话，心里盘算着换车的事。车这东西，从孩子眼里的新鲜玩意儿，变成我手里的工具，再变成他嘴里的比较对象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看法。我发动车子，他跳上后座，我们绕着小区又转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