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广场的音响一收，钱的事就露出来了

晚上九点出头，广场舞散了，最后走的那个人弯腰拔掉插线板，把音响往小推车上一搁，轮子碾过地砖缝发出咯噔咯噔的响。这台音响是队里凑钱买的，三百六，十二个人平摊，每人三十。收音响的老周管账，谁交了他记在手机备忘录里，名字后面打个勾。他说这比上班时候做报表还仔细，因为差一块钱都有人问。

凑份子这件事看着小，里面全是财务的门道。买之前得先议价，有人主张买便宜的，一百多的也有，但声音闷，放出来跟闷罐子似的。有人嫌贵，说一个月才跳几回。最后折中选了三百六这款，功率够用，又不至于吵到隔壁楼。预算定下来，谁去跑腿、谁垫钱、发票留不留，都得有个说法。老周让店家开了张收据，拍照发群里，省得日后说不清。

钱收齐了，新的麻烦跟着来。音响放谁家？老周住一楼，放他家最方便，但他老伴嫌占地方。有人提议放物业仓库，物业说丢了不负责。最后商量好，轮流保管，一家一个月。轮到谁家，谁就得负责充电、擦拭、别让小孩拿螺丝刀捅喇叭。这等于把资产的使用权和保管责任拆开了，用的人不一定是管的人。老周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栏，专门记每月保管人，交接的时候拍张照发群里。

用着用着又出岔子。上个月音响充不进电，拿去修，换电池花了一百二。这笔钱谁出？有人说不该公摊，因为是在某人保管期间坏的。保管的那位不乐意，说正常使用哪有不坏的，又不是我摔的。争了半宿，最后各退一步，公摊八十，保管人掏四十。老周把这条也写进备忘录，加了一行备注：非人为损坏，公摊七成，保管人三成。他说这叫定规矩，比讲人情管用。

年底盘账，老周把备忘录翻出来算了一遍。买音响三百六，修电池一百二，中间有人退队补了二十，还有人主动多交十块说当电费。结余四十五。群里问这钱怎么办，有人说买U盘存歌，有人说留着明年换线。老周说别急着花，先放着，万一哪天喇叭烧了还得修。他发现管这点钱跟管公司账差不多，收入零碎，支出突然，不留点余量就得临时凑，凑的时候最伤和气。

散场后老周推着车往家走，路灯底下能看见他那个小本子揣在兜里，边角都磨毛了。有人问他天天记这些不嫌烦，他说记习惯了，不记反而心里没底。广场舞跳完各回各家，音响一关谁也想不起账上的事，可下回掏钱的时候，记得住的人和不记得的人，态度差得远。老周不管这些，他只管把每个勾打上，把每笔数对上，推车进楼道的时候，轮子又咯噔响了一声。